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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柯的博客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经济学系教授

 
 
 

日志

 
 

语言的规范  

2009-08-02 17:36: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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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社会都这样说,你就不得不这样说。这种社会约束性就是天然的规范。——王力

 

看到有人把游泳池的挂钟拿下来,把指针从指向七点四十分拨到指向七点四十五分,老李就问:“为什么要把它拨快?”原来,我们学校游泳池早上开放的时间是六点半到八点,所以老李他们关心为什么把时钟拨快。

但是如果要挑毛病,所谓把时钟拨“快”的说法,似乎并不准确,因为工作人员在做的,是把时钟当时指示的时刻,从七点四十分拨到指向七点四十五分,并没有让时钟走得更快。

可是如果不说是把时钟拨“快”,那么怎么说呢?这真是一个犯难的问题。说把时钟拨“后”了,大家肯定不同意,说把时钟拨“前”了,也不对,因为平常我们说“节前、节后”的“前”,是在所说时刻之前,而现在工作人员在做的,是把指针的指向拨到原来时刻之后。

那么是否说是把时钟拨“早”了?似乎也不利索。

这样吹毛求疵挑了一番毛病,结果我们发现,“拨快了”这种看起来不大科学的说法,反而最能够被大家接受,而且并不产生歧义。

的确,语言是不管你什么定义不定义的,全社会都这样说,你就不得不这样说。明明按照快慢的定义并没有把时钟拨快,大家却都说是把时钟拨快,并且不会产生歧义,就是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

外语也有这种现象。例如美国的交通警示牌,明明意思是“保持距离”,他们不写keep distance,却写keep space。你要是觉得他们没有道理,你自己一边去吧,没人会有功夫与你论理。

必须说明,“全社会都这样说,你就不得不这样说”,并不是在下的创见,我无论如何不敢掠美。最早,我是从语言学大师王力先生那里读到这个论述的:“语言自身有它的约束性。全社会都这样说,你就不得不这样说。这种社会约束性就是天然的规范。”坦率地说,最初看到王力先生的这个论述,我作为一个饱受科学主义熏陶的学生,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觉得语言学怎么能够这样“不讲道理”呢?能不能有个定义这样的东西摆出来给我们看?但是在具体观察了一些语言现象以后,我却认识到,王力先生所说,乃事物之至理。现在,我越发觉得它真是语言学的金律。

可是一些技术派的学者,似乎还是不大认识语言的这个规律。君不见,二十年以来人们一直呼吁修订汉语拼音方案的字母音名规定,直接把CBD读成“西比帝”,而不再背诵非常别扭的类似“策憋爹”这样的发音。可是这一建议一直没有被采纳。字母都可以“洋为中用”,为什么字母名称却一定要那么别扭地“民族化”呢?如果你把CBD写在卡片上,到街上问人家怎么读,我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都不会念什么“策憋爹”之类。

半个世纪以来,汉语拼音方案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居功甚伟。但是半个世纪的实践,也突出了它局部不协调问题,首先就是上述关于汉语拼音字母名称的规定。另外一个应该改善的地方,是派生字母ü及其用法的规定。一方面让好好的字母v基本上靠边,另一方面却生造出一个别扭的字母ü。退一步说,ü就ü吧,是否可以做一点修改,允许韵母ü在跟声母l,,n拼写的时候,写成lv(吕、旅)和nv(女),而不是lü和nü,以便首先在日常使用中避免引入派生色彩极其浓厚的字母ü?

以lv拼写“吕”字的发音和以nv拼写“女”字的发音,也不是本文作者的创造。事实上,不管汉语拼音方案怎么规定,电脑中文写作的各种拼音输入法,早就已经这样做了。如果汉语拼音方案把关于ü 行的韵母跟声母l,n拼写的规定按照中文拼音输入法已经做的那样改过来,允许以lv拼写“吕”字的发音和以nv拼写“女”字的发音,那就和把汉语拼音字母的名称改为直接借用英文字母的称呼一样,一定是顺应民意的又一个进步。

这些建议完全是建设性的建议,有利于整个方案的进一步优化,有助于汉语拼音方案得到更广泛的认同。文明社会讲究“援礼入法”。现在,几乎全社会已经把CBD读成“西比帝”了,把“吕”和“女”拼写成lv和nv了,难道我们的方案不应该与时俱进吗?要知道,正如王力先生所说,这种社会约束性,是语言的天然规范。依靠不许讨论来对抗这种规范,顶多只能逞一时之功,因为“全社会都这样说,你就不得不这样说”,只是迟早的问题。

                                                                                             ——2009-8-7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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