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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柯的博客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经济学系教授

 
 
 

日志

 
 

田野的回忆  

2010-03-24 22:31:3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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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我们在青海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县吾屯乡普化兄弟家住了九天。吾屯乡有四个村,位于谷地的河边,以家家户户的男人男孩都画唐卡著称。

一天午前,我们与仁青卓玛、尕藏东智姐弟一起去田野游玩,姐姐九岁,弟弟才五岁。树木苍黄,天空碧蓝,不时有山鸡从灌木丛中飞出来。田野上面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土地干爽。这里的作物基本上只有三种,那就是小麦,油菜和马铃薯,从割剩的庄稼根茎,很容易看出哪片田种的是什么。比较特别的是,这里一块一块的麦田也非常平整,有田埂分割,因为麦田本来是不需要蓄水的,不必整片平整,特别是在欧洲和美国这样的地方。

后来我们走到一片已经收获过的马铃薯地,偶然抓住残茎随手一拔,想不到就带出来一个鹅蛋大的马铃薯。原来地里有许多漏网的马铃薯。这让我们感到兴奋,于是大家就着手寻找更多的马铃薯。姐姐卓玛找到马铃薯的本领最高,弟弟东智也努力追赶。后来我也懂得了一点诀窍,那就是用小杆杆在浅层试探试探,遇上感觉“实在”的东西,多半就有一个马铃薯在下面了。结果,虽然使用的“工具”只是油菜花的茎杆,我们挖出了一大堆马铃薯。田野风光很好,让我回想起五十多年前在广州六中读高中时候的一个冬天,跑到中山大学对面的道观漱珠岗下面已经收割的稻田里烘番薯野餐的往事。

当时,中山大学正门(南门)往南,都是农田,主要种植水稻。再远一些,就有“桑基鱼塘”的味道了。桑基鱼塘是邻县顺德农业的特色,一口一口鱼塘,基埂上种植桑树,桑叶喂蚕,蚕粪养鱼,形成良性循环。可能是因为靠近城市吧,中山大学南去稍远的农业,鱼塘、水田、或者种植莲藕、荸荠的浅塘,基埂上种的却主要是荔枝、杨桃这样的果树,而不是桑树。

漱珠岗下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水稻田。水稻田需要蓄水,所以每一块水稻田都平整,并且围有田埂,不过这些田埂都很窄小,两个人迎面相遇,就需要小心“错”过。秋收以后,稻田要“犁冬晒白”,就是把一造水稻下来显得有点板结的田地犁松,让表土翻过来晒太阳,据说有保墒和杀虫的作用。晒干的田土颜色泛白,所以叫做“犁冬晒白”,这个术语是妻子美灵教给我的。

这时候在休息养生的田地里,晒干成一块一块的土壤很容易对付。我们把田土一块一块地堆成空心的塔,捡稻根做燃料,把土塔烧得火热,真正热透了,就把番薯丢进内膛去,再把烫热的土塔踩塌,把番薯埋在里面,就去玩打野战的游戏了。游戏一两个小时回来,热烘烘香喷喷的烘番薯就等着我们享受了。

这样的作业,农民还是欢迎的,因为不仅稻根被烧成“草木灰”是一个制作肥料的过程,而且据说烧过的土壤更有肥力。整个野餐的备料,就是番薯,这倒是需要预先买了带去。

我们在吾屯乡的那几天,村庄秋收后的田地也刚刚开始犁冬晒白,到处都是麦楂楂,是很好的燃料。田地里漏网的马铃薯,也很容易找到。如果在这里野餐,那就连主食都不用买了。烤好的马铃薯,香喷喷的,如果再蘸上一点盐,恐怕减肥女士也要在它的诱惑面前败下阵来。

在我们那个年代,孩童乃至中学生到田野去玩,偶尔摘食几个果子,是很平常的事情。记得初中时候我们从地图上知道中山大学正门往南走几公里的路程,可以到达现在洛溪大桥横跨的那条更加宽阔的珠江水路,于是小伙伴们商量好星期天从正门出发南行,目标就是那条更加宽阔的珠江。南行不久,就是一块块水田,河溪交错,田埂上种满荔枝、杨桃这样的果树,视线看不远。冬令时节,我们一面走,一面享用主人摘剩的比较小的杨桃,——这些发育得不够好的小杨桃,他们本来是留给雀鸟享用的。

想不到走了半天,却突然发现怎么又回到原来走过的地方了。不过这却验证了当时自然课本上说的,在茂密的森林中走路,如果不辨方向,不仅容易迷路,而且可能绕圈子。这次我们就真的绕了一个大圈子,回到原来走过的地方,没能到达广州现在海珠区所在的“河南岛”的另一岸。本来视线就看不远,偏偏我们又没有注意阳光来辨别方向,结果就绕了圈子。你看,我们就这样在大自然中学习。我想起自己买过一个两毛钱的简易指南针,遂建议下一个星期天再来。结果相隔一个星期的第二次远足,就凭这个简易指南针,成功地到达广州河南岛的彼岸。高兴之余,我们躺在河岸晒太阳,遥望河道走过的船只,还从田地里掰下来几根甘蔗慰劳自己一番,­——这倒是不应该的做的事情。

那时候在广州,我们可以爬树,可以钓鱼,偶尔也可以摘几个果子吃。现在,可就不容易了。人口激增,环境变迁,许多事情变得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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