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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则柯的博客

中山大学岭南学院经济学系教授

 
 
 

日志

 
 

职业偏好的背景因素  

2010-10-21 12:03: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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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日本电影《入殓师》说人力资源配置

 

不久以前,我在网易博客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富人雇穷人代为排队,是双赢的交易》。文章从一位老板要员工分头代他排队参观上海世博的新闻谈起,认为如果上海世博没有发布过禁止代人排队的公告的话,那么老板请下属员工代为排队,就无可非议。然后从这个事例说开来,谈到富人花钱请原来不相识的穷人代为排队,也无可非议,并且是一种双赢的市场交易。

因为触及“穷人富人”这个容易感情用事的话题,所以文章发表以后,引起非常激烈的讨论,大部分是反对的声音。

一位读者写道,老板雇人排队“很正常,这和老板雇人开车是一样的”。我觉得关键正是在这里,就是一些人觉得为别人开车挣钱可以,为别人排队挣钱,就低人一等。所以,有网友说,“按人和工作都是平等的观点,(这里)根本不存在歧视问题。但是按工作分高低贵贱的观点,就会觉得歧视普遍存在:我不收拾家务,雇佣家政来为我服务,也被认为是典型的歧视行为。”他准确地指出:“认为是歧视的人,只不过是自己把工作的内容分成了高低贵贱,歧视代人排队的工作而已。”

的确是这样。我觉得对于一个穷学生来说,替人排一天队挣300元钱,比替人开一天车挣300元钱,至少是同样吸引的差事。一些读者却觉得替人开车是技术活,有尊严,替人排队却窝囊,颜面尽失。这个对比说明,人们对于职业是有不同的偏好的:同样一天挣300元钱,有人宁愿这工作是排队,不用操什么心,还可以自己看看书;有人却宁愿这工作是开车,虽然非常操心,却带来尊严和满足感。

这让我想起一部日本电影,名字叫做《入殓师》,情节大致如下:失业青年小林大悟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因为收入比较高就稀里糊涂干上了入殓师的工作。正当小林慢慢认识到这份工作对于许多家庭都很重要,他从小就要好的朋友山下却劝他另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一向非常支持他的妻子美香,在知道他干的是对付尸体的工作以后,就不许他再碰她;后来美香发现自己已经怀孕,恳求小林另找一份“普通的工作”,以免孩子因为父亲是入殓师而遭到歧视。电影以朋友和妻子都理解和尊重小林作为入殓师的工作结束。

看过这部电影的读者,我想大部分都会比较理解入殓师的工作了。不过要是问他们是否愿意入行做入殓师,恐怕真的愿意的读者仍然很少。这是“口是心非”吗?我说不是。理解和尊重入殓师的工作,与自己是否就愿意去做入殓师,应该是两码事。理解和尊重入殓师的工作,是文明的要求;自己是否愿意入行做入殓师,却是职业的选择。再进一步,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也是文明的要求啊,——己所亟欲,亦勿施于人。

各人职业选择的偏好,差别很大。偏好差别的背景因素很多,最朴素的一个因素,就是“扬长避短”。记得半个世纪以前到北京读书,经常参加体力劳动。劳动中我发现北方农村来的同学,使用铁锨翻土的本事比我强很多,我比较喜欢的活是推车“跑运输”,他们反而不大擅长。这里,我比较喜欢推车,他们比较喜欢翻土,二者之间,完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是扬长避短的“人力资源配置”。

回到入殓师的话题,有些女生,看到冒出一滴血或者看见一条毛毛虫就吓得要命,你叫她怎么入行做入殓师?虽然入殓师的薪水比较高,那份恐惧和别扭还是补偿不过来的。说实在,正是因为多数人害怕入殓师的工作,入殓师的薪水才比较高。但是如果有人并不那么恐惧,包括被神圣感鼓励着因此不那么恐惧了,他去做这份薪水比较高的工作,就是合理的人力资源配置。

回到穷学生面对替人排一天队挣300元钱和替人开一天车挣300元钱的选择。也许这个学生就是喜欢开车,那么他自然选择开车,这叫做“有人出钱让我干我最喜欢干的事情”,是职业的最高境界。也许这个学生正在准备英文考试,替人排队还可以背背英文,于是他选择替人排队。看门和排队一样,最没有技术含量了,但是美国的博士生最喜欢的兼职,就是给学校图书馆看门,因为看门的时候总是有机会可以读书。

 

                                                             (已经发表在《普知》(读者文摘上海版), 2010, 09, p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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